巧啭岂能无本意，良辰未必有佳期。    ——李商隐

    一向喜欢乘公交车，没来由的。
    有时会挑一个天气明朗的日子，从家门口，坐上一辆公交车，乘到终点，然后换一辆，乘到另一个终点，直到几乎将一个城市转遍后，才乘着月色回到家中。
    总会找一个干净的单人座位坐下，沉湎于车开动后窗外的景致。身边总是有不同的人上上下下，从未有人会注意我。
    直到有一天，车在一个小站停下了，紧接着，又一辆车停在了旁边。靠着的窗被档住了，我便开始观察起对面那辆车中的人们来。不经意发现，我的邻座——不，他是在那辆车上，我们之间应该是隔了两层玻璃——他正冲着我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一个很帅的男孩子。我竟不由得有些恼怒，瞪了他一眼后偏过头去。车子开动了，我失神地望着窗外，忽然想起了自己一个月前夭折的爱情。
    诺是一个很沉默的男孩，而我却见到了他的笑。在校园艺术节闭幕式大厅的后台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他，那个很帅却很忧郁的男孩。我担任报幕员，他的节目是吉他独奏。那是一段极为悠扬舒缓的曲子，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我在后台也拼命地鼓掌。闭幕式结束后，我在大厅出口看到了他，对着我，淡淡地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阳光撒在他的身上、脸上，那笑容显得如此得灿烂。在那一瞬间，我相信我眩晕了。
    之后，我们便很自然地在一起了。有一次我问他：“上次艺术节上你弹的曲子好好听，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听过？”他点了我一下：“小傻瓜，那是我自己谱的曲啊，你怎么会听过呢？”“好厉害啊，那以后我写词，你谱曲，好不好？”
    再之后，我写词，他谱曲。就这样，我们创作了很多歌曲。
    那时，我一直被许多追求诺的女生所羡慕和嫉妒，我也很知足，那些日子，我过得很快乐。直到一个月前的那一天，诺来找我，递给我一支黄玫瑰。爱的结束？我愣了一下，立刻明白了。他转身，然后——远去。我茫然地看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想喊，却发不出声；想追，却挪不动步子；想哭，却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就这样，我结束了与诺六个月的恋情。没有想像中的偏激行为，也没有找他去哭闹，只是一直避着他。我们的开始如此自然，却不想，分手竟也是无言的。
    没过一个星期，就听到了诺和校花莎莎拍拖的消息。我默默忍受着周围不同的人不同的目光，担忧的、同情的抑或是嘲讽的，只是一个人一遍一遍地听梁静如的《分手快乐》。
    我悔恨当初不应该被他的笑容迷惑住的。之后，便不喜欢陌生的男孩对我笑，尤其是——刚刚，那个同样帅的男孩露出的同样淡淡的却灿烂的笑容。
    ——叮咚，本车10路已达终点站，请各位乘客准备下车……
    哦，该下车了。
    换坐了一辆车，继续对着窗户开始我的神游。
    想到哪了？对了，我讨厌那样的笑容……
    耀眼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我想我该回家了。坐上一辆回家的车、感到自己有些倦了。每到一站，有人上车，有人下车，来去匆匆。
    车门开了，上来一个男孩，穿白色T恤和裤子，背上背着一把吉他，那是一把有些旧了的木吉他，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继而，我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竟是他，刚刚的那个男孩。最令我生气的是，他仍旧带着那么一脸淡淡的笑看着我，我恨恨地瞪着他。车中人们的眼光不停地在我们的脸上来回扫视，大概是对为何两个相视的人脸上的表情会有如此大的差异而感到奇怪吧。
    家快到了，我收回目光，向车门走去。他含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下车。
    一个星期后，我依旧坐着公交车满城市转。一辆56路车停在我的面前。我走上去，投了一个硬币。车门关了，抬起头——可恶，竟然又是和他同一辆车。更为可恨的是车中只剩下三个位置了。一个虽然是单人座位，却是坏了的。另两个都是双人座，其中一个的一端坐着一个看起来色迷迷的中年男人，而另一个的一端就是他！
    天啊，为什么我会这样悲惨？上车前竟鬼使神差地没有先看看车内的状况。算了，算我倒霉，下一站就下，换一辆车不就行了。车到站了，我跳下车，一回头——他竟也跟着下来了。
    “这是你的么？”他的手上托着一串精致的手链。我一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手链果然不见了，我几乎是从他的手中抢过了我的手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那是诺送的，我一直戴着，这似乎成了一种习惯，即使分手了，依然戴着它。尔后，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一下红了。“谢谢。”我带着一丝抱歉的神情。
    “不用谢。不过，为什么要那样瞪着我？”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那种淡淡的灿烂的笑，虽然令我十分不悦，却碍着刚刚的事，所以我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那手链很漂亮，男朋友送的？”
    而紧接着他的话却触到了我的痛处。我背转过身，冷冷地说：“我们好像还是陌生人吧，你不觉得你这样问很失礼么？”
    “我的话好像让你不开心了，对不起。”他取下背着的吉他，“作为赔礼，我弹一首曲子给你听，好么？”
    我转过头，怔怔地看着他，脑中又闪现出艺术节上诺的样子。他见我不回答，便把吉他抱在胸前，自顾弹了起来。很优美的曲子。如果，周围有观众的话，一定是掌声雷动；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一定会拼命地鼓掌。而现在，我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个男孩：与上次一样的装束，大约1米85的个头，修长的手指，削得很有层次的发，露出棱角分明的干净的面颊，很清澈的眼睛。我竟一时有些呆了。
    “怎么了？”他停下，奇怪地问。
    “不，没什么。”该死，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在这个男孩面前脸红了。
    他又笑了：“我叫柯，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我对着地面沉默了许久：“默儿。”
    “默儿？”他重复了一遍，“很适合你。”
    我笑笑，此时已不是很讨厌他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参观一下好么？”他指指重新背好的吉他，神秘地笑道。
    很简陋的一个楼阁，依傍在湖边。
    一进去，好象走进了另一个世界。昏黄的灯光，纸糊的墙面，零乱的摆设，面积虽然不是很大，可是居然放下了架子鼓、电子琴、电脑、吉他、贝斯，还有一大堆小的乐器，另外还有两个个子高高的男孩站在那里兀自做着些什么。
    一看就是个组合，几个人都为着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来，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只为了那点喜好，实在不容易。
    “柯，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有，这是谁？”其中一个皮肤有点黑的男孩看到了我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睁大眼睛饶有兴趣地盯住我。
    “咦？和你一个打扮？有意思，呵呵！”另一个男孩看动物一样地看着我。
    忘了说一下，今天我很凑巧地穿一身白色衣着，白色的裙子，白色的靴子。
    “她叫默儿，是我带她来的。”柯开口了。
    “柯，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对了你会弹吉他么？”那个皮肤黑黑的男孩倒是很活泼。
    “会！”乱弹谁不会？
    “哦？弹个听听！”
    于是我拿起墙上挂着的吉他，抱到胸前，笨拙的样子令几个男孩看得有点发呆。真的发出声音的时候，我拼命地拨动琴弦，真的吓傻了几个人。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喊道：“停停停，要杀人啊？”我于是很无辜地停下来，自己兀自笑。
    柯于是叹口气：“不会就不要弹啊，乱弹真的吓死人的。”
    “谁叫你们不问我会不会电子琴啊？那我可是真的会啊。”
    柯笑笑，把电子琴搬到我面前，差上电源，我坐下，很认真地弹奏了一曲朴树的《白桦林》。
    另外的两个男孩啪啪啪地鼓起掌来：“柯这回真的是又找到了个知音，他可是最喜欢这首歌了哦。”
    然后那个皮肤很黑的男孩主动向我介绍道：“嗨！默儿，我叫旭，以后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你来！”